张岂之:从沙坪坝南开少年,到一代思想史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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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烽火中的重庆南开中学,是思想史家张岂之人文理想的起点。少年时代的校园记忆,贯穿其学术生涯。
张岂之先生1926年出生于江苏南通,因日军侵华被迫辗转后方,先在陕西城固读完初中,后进入重庆南开高中求学。
从城固校园到重庆沙坪坝
数十年后,张岂之先生依然“真实地感受到张伯苓先生的教育思想渗透于当时南开中学的教育实践中。”他回忆说:
“笔者曾在陕西城固师大附中读过初中,这是‘战时学校’, 从北平迁来汉江边的一个小城,小小的操场,加上几排茅草屋,这就是学校的全景。可是当我第一次跨进重庆沙坪坝南开中学的校门时,给我留下终生难忘的美好印象:校园宽阔,各种建筑错落有致,多种样式,并没有‘战时从简’和匆匆从战区迁来后方的痕迹。”
结识挚友,办《文拓》壁报
在南开中学,张岂之与汤一介、宁可结为挚友,三人一同创办校园壁报《文拓》,以杂文批判侵略、思索民族出路。自由思辨的校园氛围,让他坚定深耕文史哲的志向。
青春少年之家国梦与立志
在《南开高中》创刊号,张岂之发表文章,借跟一位朋友书信交谈的方式,畅谈中国的美好未来以及作为年轻人的责任。
“那时的中国,毫无疑义的是民主国家。政治是人人均得过问的,而不是操在几个‘权利迷’的手里。人民自己选出有能力的人来办理地方的政事,但是,这种选举不是‘造访’‘请客’‘威吓’等等卑劣手段的应用。那时,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人与人之间没有压迫,敲诈与倾轧。政事的负责人,所争的不是权利,而是为人民服务的方法。他们并没有超人式的地位,因为人民可以指摘他们错误的政治设施,人民可以监督他们底工作。”
那时的中国人没有阿Q气,具有中国人朴实、真挚、耐劳的特点,又有美国人那般活泼、健壮坦白,像俄国人那样认真工作。那时的学者也在为国家努力工作,“哲学家,艺术家,历史家,科学家再不是贫与病,政府给他们生活费,人民尊敬他们”。
教育也是“自动自发的人格教育”,“学校里没有贫困,欺诈与压迫。教师与学生融融洽洽地在一齐生活,没有开除、记过与风潮。”教育没有阶级分别,不再是少数富有者的特权。
而青年一代的责任正是建设这样的国家,“因此我们要用最大的毅力来一次大蜕变。”
一、真理的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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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从我们这一代起,对真理有真挚的爱好,为真理,我们可以用生命去保卫她。借用一位诗人底话:‘一对光明而善良的应该热烈拥护,对黑暗而罪恶的应该挺身予以剑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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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为什么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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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学习,只是为了将来替大众做事,这一种学习观念才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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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做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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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理性动物也正因为人是理性动物所以才异于其他动物,大凡中国人历经了太久的专制统治的原故,所以在我们血管里仍流着一般奴隶性的血液。我们要摆脱这些,因为我们负有建设民主新中国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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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爱人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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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一颗爱人的心去处世。托尔斯泰曾这样说:‘人类赖相爱而生存’,这不是狭义的人道主义,而是做人基本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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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少年张岂之立志:“要中国蜕变成一个美丽的国家,我们要经过一次蜕变才能肩负起这个重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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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张伯苓五条教育方针
张岂之先生晚年回顾自己在重庆南开中学求学的经历时指出,张伯苓的五条教育方针:重视体育、提倡科学、团体组织、道德训练、培养救国力量,“值得仔细研究”。
他重点谈到“团体组织”的意义:学生应在社团活动中增长才干与创新精神,“凡是从南开中学出来的学生都有这样的亲身体会,由于学校的提倡,在课外参加社团的活动中得益不少。”
“笔者曾经参加辩论会,参加话剧创作,参加课外读书论文竞赛等项活动,这些对于自己后来升入大学和进入社会工作,都有莫大的好处。”
课余,张岂之泡在图书馆、跑沙坪坝小书店,广泛涉猎中西典籍,养成博览、存疑、思辨的阅读习惯。1946年,凭借南开打下的扎实人文功底,考入北京大学哲学系,踏上思想史研究道路。
重庆南开塑造的人文底色,深刻影响张岂之的学术道路,他承侯外庐先生衣钵,成为侯外庐学派核心传承者,为中国思想史学科发展作出开拓性贡献。
张岂之延续南开“允公”的教育理念,依托西北大学建立全国首个中国思想文化研究所,培育数百名硕博人才,搭建起完整的思想史研究梯队。
张岂之先生的百年人生,沙坪坝永远在心中烛火不灭。重庆南开赋予张岂之的家国情怀、人文视野与思辨精神,是其深耕思想史领域的源头活水;而他毕生研究梳理中华思想脉络、传承文化根脉,亦是对南开教育精神的长久回应。
从战时南开少年到一代思想史宗师,公能精神不灭,家国情怀长存。
晚年张岂之谈蔡元培与张伯苓
“20世纪我国教育家群体中,我觉得最有代表性的有两位:一位是曾任北京大学校长的蔡元培先生,再一位是办南开学校的张伯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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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岂之认为,关于蔡元培先生的研究已深入,其“教育思想和教育实践已成为中国高等教育的宝贵资源”。但张伯苓研究在系统发掘和整理史料及研究广度和深度上,与张伯苓实际贡献“尚不相称",是“未完成的课题”。但他坚信:“随着岁月的流逝,当教育家们和教育工作者们冷静地反思20世纪中国教育的时候,人们对于伯苓先生的认识会越来越深刻。”
张岂之
张岂之1926年生于江苏南通,抗战时期就读张伯苓创办的重庆南开高中,受“允公允能”熏陶写下青年救国文论,立下革新自我、建设民主中国的理想。1946年考入北大哲学系,后入清华读研,1952年赴西北大学深耕思想史七十余载,传承侯外庐学派,主编《中国思想史》,一生以南开培育的家国初心治学育人,2026年7月19日辞世。
文章来源:“民国拾遗”公众号